老李的小卖部

有天早上小卖部还没开门,老李听到窗外祖孙俩的对话:

“爷爷,小卖部怎么还不开门呀?”

“咱家不是昨天刚买了薯片嘛!今天不买了!”

“我不买,我就想,进去看看,那个蓝色的饼干……”

“不看饼干,饼干有什么好看的。要不……爷爷给你唱个歌吧!”

后来在爷爷给小孙子唱到第三首歌的时候,小孙子才终于肯回家。

此前,胡同里的小朋友经常在他的小卖部门口玩,有时候敲门敲窗和老李“躲猫猫”,或者顺手撕了门口的海报。大人们会制止,但更多时候是一边说“孩子还小、不懂事”,一边默默纵容。老李没哄过孩子,觉得既不能呵斥,也不能装看不见。后来他慢慢试着用薯片、饼干逗这些小朋友,把他们馋得流口水,扭头跑回家问爷爷奶奶要钱买。再后来,大人们只要看到自家孩子往小卖部的方向溜达,就赶紧出来把孩子领回家。

“看来只要想办法,熊孩子也是能管住的。”老李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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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
开店以前,老李是一家学术出版社的人类学编辑。虽然身处以清贫著称的“夕阳产业”,但他却也自得其乐。工作之余偶尔写写小酸文,在各种会议上被人尊称一声“李老师”——“文化行业从业者”的身份让老李感到精神上的满足。一晃几年过去,工作进入瓶颈期,老李也开始反思自己的生活除了虚荣还剩什么。2019年的春节刚过,房东临时违约退租,迫使他不得不卷铺盖搬家。老李听说亲戚家的小卖部闲置着。于是他以“帮亲戚看店”为名,厚着脸皮住了进去,还顺手把工作也辞了。

房子是北京南城的胡同里的公租房,以前卖过烩面、做过美发也开过小卖部。后来由于公租房不许擅自出租,违者将被房管部门没收房屋,所以房东就只好把房子收回自用。老李搬进来的时候,屋子里还有小卖部的残影:几个摇摇晃晃的货架上散落着前任店主留下的半箱泡面、几卷卫生纸和老鼠来过的痕迹。饮料冷柜的灯坏了,制冷效果也很可疑,只有接通电源后的隆隆噪音宣告着它还在工作。角落里堆着两箱空啤酒瓶和一些过期饮料——关于饮料过期这件事,老李并没有发现。后来有个朋友来访,质疑“绿茶的颜色不太对啊?”老李拿起来一看,乖乖,已经过期半年多了。

其实老李本想开书店,就像很多文青的理想一样,每天坐在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里擦擦柜台、摆摆书架,闲了就弹弹琴,发会呆,在看似漫不经心的角落里体现着生活品位,并和文化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联。然而文青的另一个特质结束了他的理想:穷。手续繁琐,前期投入太大,加上房屋的商业执照即将过期,有关部门是否允许其继续经营还是未知。老李担心书店轰轰烈烈开不了几天就得关门。最后,开店理想和现实条件妥协的结果就成了,开小卖部。

从书店到小卖部的落差导致老李一开始并没把后者太当回事:不就是卖啤酒饮料么,能有什么技术含量?然而“进什么货”和“卖多少钱”这两个问题就先难住了不抽烟、不喝酒也不怎么吃零食的老李。于是,学人类学出身的老李不得不把田野调查那一套搬了过来。他先是收集整理了小店里的各种纸质材料,果然就发现了前任店主进货的单据,并据此拨通了货站的电话。然后,他又明察暗访了附近其他小卖部和小超市,偷偷记下货架上的商品和价格。有时候他诡异的行踪引起了店主的留意,于是他就随便买点什么以自证清白。这些商品后来都被他摆到了自己的货架上,卖掉了可以继续进货,卖不掉就自己吃掉,反正刚开张也没什么生意,每天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消磨。

通过多天走访,老李找到了附近的几个商品配送站。但因为他订货量小,交通也不方便,所以货站的老板并不十分热情,送货速度也比较随缘。一天打三个电话催着,货物也要等两三天才送来。无奈的老李有天在床底下发现了30年前家里老人买菜用的小推车。从此以后,如果要的货不太多,老李就拉着吱吱呀呀的小车,自己把货运回来。

货站以饮料酒水为主,而零食和日用百货却不多,而且还经常断货。于是以前很少网购的老李开始整天捧着手机刷京东、淘宝,看哪些零食便宜又热销,就买一点回来试着卖。他还下载了比价用的app,为了买打折的卷纸而熬到半夜,抢券下单的时候才发现,所在地区不参与活动……

在卖零食这件事上,老李本来决心做个有态度的良心店主。所以他婉拒了上门推销的杂牌商品,虽然它们的利润往往很可观。老李甚至觉得薯片一定得是非油炸的。然而不到半个月,这种“健康饮食”的理想就败给了辣条和“快乐肥宅水”——毕竟对胡同里的普通百姓来说,高深的养生理论远不如3块钱冰镇可乐带来的满足感更实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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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

老李自以为不是个书呆子,但忽然从出版社编辑变身为小店主的他也需要一个适应期。比如不抽烟的老李压根记不住各种烟的名字,什么软白塔、硬经典、点8中南海、彩8中南海、中南海小太阳……面对种类繁多、价格不一的烟草,老李花了好久才和它们勉强混了个脸熟。实在想不起来售价,老李就只好讪讪地问顾客:您说这个应该卖多少钱?来买东西的顾客以附近居民为主,碍于街里街坊的情面,倒也不会借机占小便宜。

当然,“情面”也有其负面作用,比如有人会因此赊账。虽然老李明确表示不能赊账,但奈何都是老街坊,一口一个“我和你姥姥以前可熟了呢!”老李的姥姥去世得早,他从没见过,所以也很难考证熟不熟。在老李琢磨这个面子到底是大是小的时候,顾客已经走远。不过好在老街坊们也不好意思真的欠债,顶多第二天,就会把钱送来。

但大宝是个例外。

大宝没有正式工作,除了给居委会扫扫地,就是四处溜达,找人耍嘴皮子。有时候招猫逗狗起了大家的不满,他就嘿嘿笑着装傻。他经常买一瓶3块钱的饮料,却只付2块钱。“欠你1块,下回还啊!”老李没当回事,没想到从此以后这成了他购物的常态。旧债未清,新债又记上了。欠债的大宝仍然会坐在胡同里和大家聊天,但见到老李走来他就扭头装看不见。再加上老李也不好意思追债,没想到有次这1块钱竟然欠了2个月。又不是金币,欠着不还有意义么?就算是拿去放高利贷,恐怕也不够发家致富吧?老李动用了自己全部的社会科学理论知识储备,也没能理解这种毫无理性可言的行为心理。

国庆节的前一天,大宝忽然昂首阔步走进店里,把三个一块钱硬币甩到柜台上,高声说:“来瓶水!还有啊——晚上都去看烟花,主任说的!”搞得老李莫名其妙。后来才知道,他今天扫地的时候听居委会主任和大家说,通知辖区居民,晚上可以出来看国庆焰火表演……看着面前摇头晃脑的大宝,老李觉得自己见到了胡同里的孔乙己,也有点理解了赊账对于他的意义。

03

小卖部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开始了日常经营。

尽管位置不临街,周围也没什么旅游景点或者医院、学校,但左邻右舍的日常光顾让老李每天都挺忙活。一开始老李设想过会遇到怎样的顾客,甚至想会不会有小偷、劫匪。但这些电视剧里的情节却没有在现实生活里出现过,倒是一些日常小麻烦经常搞得老李哭笑不得。比如早上一开门,他发现门口被醉汉吐了一地,或者不知谁家的狗留下了便便。胡同里至少有3个公厕,还有垃圾桶、下水道若干,老李不明白为什么甚至还有成年人随地大小便。

晚上准备关门的时候,偶有健谈的顾客拉住他闲聊,诉说自己家里的矛盾,把老李困得神智模糊,却也不得不硬撑着陪聊。有时候查对当天账目时候才发现收了假币、残币,或者答应“我一会就给你送钱来啊”的顾客迟迟不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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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一次老李忽然内急,但因为每天那个时段都有一个老顾客买啤酒,所以他就一直憋着、等人来。谁知道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。就在老李脸都要憋绿了的时候,那个大哥终于来了。老李问,今天怎么晚了?大哥答:我昨天来的时候看你在打盹,所以今天就想晚点来,让你多睡会……

顾客大多是附近的老街坊,经年累月购买某一种商品,对价格非常了解。所以老李只能走薄利多销的路线,否则不仅卖不出去,还容易惹来非议。其实大家都知道物价上涨,但看到老李店里的东西很少涨价,对老顾客还常有优惠,他们也就更愿意来照顾小店生意,觉得购物的时候也有一份街坊的情谊在里面。老李的朋友们都担心他这店开得像做慈善一样,赚的钱够不够养活自己?老李说,价格低确实赚得少,但价格高了可能就要赔。比如上个月老李根据市价把一种畅销的香烟涨了5毛钱,结果一个月过去了,一包都没卖出去。

老李记得有次一个大哥来买烟,看着写着8块钱的价签愣了一下,说你卖贵了。老李说不贵啊,烟草公司的进货单上写的就是这个价格。在随后的10分钟里,这个大哥从公海上烟草的走私聊到附近哪些小店卖过假货,从建国后各省烟草部门的关系又扯出老品牌近年的品质变化。天南海北,云里雾里,一包香烟带出一部全球史。最后的结论是:你这包烟应该卖7块,我勉强能接受7块5。你卖8块钱是不合道理的。把老李整得心甘情愿降了价,心想这5毛钱的天聊得真值。

04

胡同虽地处闹市,生活却远离喧嚣。每天早上六七点钟,提笼架鸟的人们已经在街边花园聚齐。老人们牵着狗、拎着油条豆浆和新鲜蔬菜溜达回家,而去上班的人们正打着哈欠走出大杂院,和骑着电动车的快递小哥在胡同里擦肩而过。有人趁着好天气,修补一下家里的自建房,或者坐在胡同里聊天,看着天上飞过的鸽群,直到家人叫回去吃午饭。周一到周五上午的小卖部也比较冷清。老李抓紧这段时间晨练、买菜、进货乃至上厕所。

午饭前后小卖部开始有人光顾,比如有人做饭的发现家里没盐了,于是跑来买盐。但一开始,老李店里没有盐。后来问的人多了,老李就进了一箱,却积压了挺久,无人问津。反思之后,老李觉得是自己此前的表述有问题。所以再有人来买东西的时候,老李一律不说“没有”,而说“卖光了、正在进货,过几天就到了”。

午休以后,老街坊们慢慢走到树荫下,有人拿出烟和人分享,有人买了冰棍请客。大家在一起抽烟聊天,或者静静地晒着太阳。有人起身去接孩子放学,不久,胡同里就又热闹起来。小朋友们三五个一伙,嬉笑玩耍。有时候谁和谁闹了矛盾,撅着嘴各回各家,但吃过晚饭就又玩到了一起。

玩累了,就有人来买零食和饮料。零花钱很少有“大票”,可能是一大把钢镚儿,掺杂着停止流通的旧币。老李一般不去计较这些——谁没有个凑零钱换糖吃的童年呢?他特意准备了很多小包装的棒棒糖、虾条、干脆面,1块钱一份(定价太复杂的话老李记不住,所以索性一律1块)。时间久了,附近的小朋友就经常来店里逛逛,甚至上厕所没带手纸也会跑来问他“‘借”纸……有次老李坐在店里听门外走过的小女孩和她妈妈说:这个店里住着一个大胡子叔叔——老李觉得自己好像出现在了童话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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挥霍巨款的小朋友

傍晚时分,小卖部门口又会聚起乘凉的邻居们,刚下班的年轻人也会加入其中。有人跳绳,有人遛狗,而更多的人则抽烟、聊天,话题从谁家刚买了便宜的家具到爱斯基摩人如何烹饪海豹,云山雾罩,无所不包。甚至被牵着的狗狗们如果没见到自己的小伙伴,也会愣愣地站在院子门口,不愿离开。

老李很少加入“胡同座谈会”的讨论,除非有人聊渴了来买水喝。在买东西的时候大家会聊上几句,比如家里孩子考上了大学,公司新发了福利,邻居大娘替自己老婆盯着自己、不许喝酒,外地租房的人还会聊到自己在家乡抽的烟……甚至有老街坊心血来潮教他抽烟,说“抽烟没危害,你看我抽了一辈子烟,不是也没耽误生儿子”。

小男孩买到了好吃的雪糕,马上又拉着妹妹跑出来再买一根给她;年轻的爸爸为了偷偷喝酒不被女儿告状,就答应给小姑娘买平时不许吃的零食;老奶奶想给难得一见的小孙子零花钱又舍不得给太多,于是来店里这里买饮料换零钱……

每天看着这些,老李觉得自己和胡同里的人们融为了一体。

05

然而刚开始的时候,老李和大家相处得可没这么融洽,土生土长的北京人老李也被“欺生”。

比如装宽带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别家的网线,然后没过5分钟那一家三口就气势汹汹找上门来吵架。比如他家污水排到了隔壁院子的排污井,然后就有邻居抗议说长此以往堵了算谁的?有时候送货的车临时停在胡同里,就会有人斥责送货小哥挡住了自己家大门。甚至在入驻的第一周,他还接到邻居善意的提醒,说有关部门准备拆除他门口的“违建”,因为有火灾隐患……一直到年底,老李也没遇到拆违建的“有关部门”。他会因此而困惑,甚至有一点委屈:记忆里的那个胡同,如今怎么充满了戾气?

他记得自己小时候生活的胡同,邻里和睦、互帮互助。退休老人们会自觉维护胡同治安,如果有陌生人在谁家门口探头探脑就一定会被他们“审问”;小朋友放学回来可以先去邻居家写作业甚至吃饭;谁家买的冬储大白菜送到了,直接堆在院子里就行,绝对一棵也丢不了。老李还记得自己被爸妈揍的时候,邻居大爷带着几个老街坊跑过来砸门求情。

老李反思了自己,觉得在“首都北京”生活久了的自己习惯了“老死不相往来”的城市社交距离,而因此疏远了胡同里的人情关系,忘了胡同里的“三观”。

老李以前总听人说起所谓的“北京人瞧不起外地人”,如今自己也遭受了某种“排外”之后才开始认真思考造成这种隔阂的原因。可能并不是“北京人”的高高在上,而是他们和你有亲疏远近之分。比如,胡同里的人们才不管你来自东北还是河南,去过美国或者阿联酋,也不管你是“张家的儿子”或者“李家的姑爷”。只要你守规矩、懂礼貌,大家就愿意和你交往——你敬我一尺,我敬你一丈。但如果你自视甚高,敢和大爷大妈吹嘘卖弄,那么就算对方祖上三代都是底层百姓,也不妨碍ta心里有一万个理由排挤你。

有次老李去护国寺小吃店,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对着20多岁售货员小姑娘说话,一口一个“麻烦您了”“谢谢您”“辛苦您了”——客气得简直不像话,然而这是老北京人的“礼”,带着几分隆重,几分俏皮,成为这座城市人文历史的一部分。“入胡同,则胡同之”,这是一道门槛,在门外的时候你可能会抱怨首都人民的高傲,但是当你跨过这道“门槛”以后,就会发现胡同百姓的朴实和可爱。

而跨这个“门槛”的第一步,可能只需要你和街坊邻居见面时主动打个招呼:“吃了吗,您?”

06

当朋友们得知老李开了个小卖部以后,很多人表示羡慕,但也有人表示不屑——北京人呗!天生就有免受生存压力的优势,吃不了苦就辞职回家,哪天拆迁了就一夜暴富。

“拆迁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”就像个童话,伴随着老李30多年的成长。他也听说了有人因此暴富,而他看到更多的是一家几口挤在十平米的危房里,冬天烧煤,夏天没有空调,直到近几年,经过一系列市政改造,很多居民才基本远离了夏天屋顶漏雨和冬天煤气中毒的威胁。这些可能和电视剧里演的不同,尽管这里也是二环内的胡同。在现实版“市中心老北京人”的生活里,即便子女大学毕业、考上了公务员,父母可能还要靠夜晚外出摆地摊或者捡垃圾卖钱。更多的人不是用自己的青春去赌那个拆迁的神话,而是或积极或被动地和柴米油盐贴身肉搏。

其实,在生活面前,又何止是“北京人”。我们中的大多数不都正在经历着被社会、被消费主义、被全球化、被资本的压榨和折磨么。“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容易二字”,老李觉得如果彼此之间还要搞地域歧视就有点像手足相残。况且,“外地人”觉得北京不好,至少自己还有家可回;而北京人在自己家门口都混得不如意,还能去哪里呢?

也许有人会说,北京人怎么可能生活不如意,你看胡同里坐着侃大山的人们生活是多么无忧无虑。但在老李看来,左邻右舍的“幸福感”并不来自收入、房产和社会地位等,而来自心态——靠领取低保金过日子的大宝,他的快乐来自于买东西时候可以赊1块钱。对于其他街坊们来说,吃晚饭的时候有二两白酒配炸酱面,今天的日子就不赖。如果谁偶尔去某家小店吃了一碗咸淡合口的豆腐脑,里面的肉末都值得和其他街坊炫耀一下。“穷忍着,富耐着,睡不着眯着。”这是汪曾祺先生笔下北京人奉行的生活哲学。

有人羡慕老李的洒脱、自由。老李说,自己也和大家一样,不能免于家庭、社会的影响,也有自己的焦虑。但是老李觉得,让很多人感到焦虑的关键,可能不是存款和北京户口·,或真的穷到没钱吃饭、看病,而是被工作挤压出的空虚感和被消费主义煽动起来的购物欲望。工作让我们没时间对着天空的云彩发呆,没心情和爱的人在夕阳里散步;好不容易不加班,周末还不够补觉,醒来以后觉得空虚,又或多或少接受了电商灌输的理念,相信改善生活的办法就是“买买买”。但其实这就像抱薪救火:在无尽的消费欲望面前,人又怎么可能获得财富自由?

也有人给老李出主意,把小卖部做成网红店,等文艺青年们来打卡,自己就可以通过流量赚钱。这让他想起韦伯的“新教伦理”与“资本主义精神”。可是很有趣的是,尽管我们身处一个“资本主义精神”的世界里,行动的依据却并非源自“新教伦理”。很多人希望通过一技之长成为网红进而赚钱,但其实大多数人的骨子里还是传统农耕文明的思考方式。我们赚钱的目的不是投资、再生产和扩大利润,而是买房、结婚和生二胎。

人类学追求文化的相对主义和多元主义,学人类学的老李也不想把赚钱当作自我衡量的唯一标准。他希望自己的生活可以简单纯粹:读书是获得精神的充实,弹琴是让自己快乐,而开小卖部的目的是为了维持生计,是生活本身而不是噱头。所以老李没什么野心把小卖部弄成网红店,然后创业、上市进而收购沃尔玛。卖烟酒的钱加上日常稿费可以维持买菜做饭的开销和社保的缴纳,其他时间自己可以读书、弹琴和发呆,思考活着的意义;如果用头脑想不明白,就用心去慢慢体会生活的滋味。虽然店开得有点辛苦,但通过劳动让自己绕开消费主义的陷阱、进而寻求精神的安宁。老李觉得,这样的日子不算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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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不舍得花钱装修的抠门老李自制广告牌

随着天气转凉,小卖部进入淡季。老李又心血来潮,关了店铺跑去武当山做义工。本想体验个把月,没想到因为疫情原因在道观里一住就是半年多。下山后的他刚回到了小卖部就赶上北京新发疫情,胡同全部封闭管理。看着偶有左邻右舍举家搬迁、离开北京,小卖部的生意一度很清淡,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,附近的老顾客又渐渐回来了。半年小卖部,半年武当山,现在的老李,好像慢慢咂摸出一些平淡生活里的复杂滋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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